國際與兩岸 ／ 分析
烏克蘭論壇一年觀察・民生篇（三部曲之一）
從經濟緩召到停電帳單：烏克蘭網友一年來怎麼談「留下來的代價」
10 月 4 日晚上，烏克蘭最大的 IT 社群 DOU 論壇出現一個新討論串，標題只有四個字：「經濟緩召」。發文者聽了一集 Podcast，來賓提議讓不想上戰場的男人每個月付 1,500 美元給國家，換一張合法的緩召證明。發文者算完帳，寫下「我個人贊成」，也坦白承認自己正在找合法免役的辦法。三週內，這個串累積了 1,189 則留言，從價碼吵到徵兵站抓人合不合法，再吵到該不該停火。 這是我們讀到的烏克蘭網路論壇的一個縮影。戰爭進入第五年，男人能不能出國、徵兵人員會不會在街上把人推上小巴、冬天有沒有暖氣、車資漲了多少，都是論壇上天天在吵的事。我們讀了 DOU 與 Reddit 烏克蘭語社群近一年的 19 個討論串、約 2,700 則留言，並對照烏克蘭與國際媒體的報導，整理成這個三部曲的第一篇：民生。後兩篇將分別談娛樂文化與國際政治。
本文段落
「付錢就不用上戰場」：一個提案點燃 IT 論壇
提案的人是安德烈·奧尼斯特拉特（Andrii Onistrat）。烏克蘭媒體 LIGA.net 介紹他是軍人、也是前銀行家，他在受訪時主張，烏克蘭應該為負有兵役義務的受僱者建立一套公開的「經濟緩召」模式，價碼是每人每月 1,500 美元。把這段話搬到 DOU.ua 的使用者，自己把帳算了一遍：1,500 美元約合 6.5 萬格里夫納；如果被通緝的逃避動員者和靠學生、照顧者身分掛名緩召的人裡，有二十分之一願意付錢，國家一年能多收 18 億美元，可以替前線士兵加薪。
Пан пропонує модель бронювання за 1500$ на місяць з людини додатково до всіх наявних податків.
這位先生提議一種緩召模式：每人每月繳 1,500 美元，外加所有既有的稅。
他沒有假裝自己是旁觀者。開串第二天，有人質疑他的動機，他回答：
Безглуздо заперечувати, що я не хочу йти на війну і шукаю шляхи як офіційно отримати бронь.
否認我不想上戰場、正在找合法拿到緩召的辦法，是沒有意義的。
第一批回覆幾乎都在罵，但罵的方向出人意料。很少人說「花錢免役不道德」，更多人說這是合法化的勒索，或者乾脆不相信國家收了錢會守信用。有人建議與其每月付錢給政府，不如存半年的錢去買通邊防人員；一位用俄語留言的使用者則說，如果有人願意每月付 1,500 美元，換一句「不會被小巴裡沒有識別標誌的人抓走」的承諾，那就付給他好了，他什麼都能保證。
Це не економічне бронювання, а легальний відкуп
這不是經濟緩召，而是合法的花錢買斷。
Не краще назбирати за півроку-рік і купити перепустку на волю у прикордонників?
不如存個半年到一年的錢，向邊防人員買一張通往自由的通行證？
Економічне бронювання треба було робити хочаб у 2024 році, коли тільки починалися ті галімі викрадання людей та закриття ягозою західних кордонів.
經濟緩召至少該在 2024 年就做，那時那些爛透了的擄人才剛開始，西邊的邊界也剛被封起來。
分析這個討論串的熱度只維持了三天。我們統計，10 月 5 日一天就有 255 則留言，之後內容快速漂移：一部分人開始爭論該不該停火、該不該讓出頓巴斯，另一大群人則逐條引用法條，爭論徵兵人員在街上查證件、帶人走到底合不合法。我們從前兩天的 328 則留言隨機抽了 100 則人工分類，真正在談「付錢換緩召」本身的只有 34 則，其中反對 14、懷疑行不通 9、支持 11；其餘不是岔題就是玩笑。DOU 是烏克蘭 IT 從業者的社群，這個比例只描述這一串，不能推論到全國。
戰爭第五年的徵兵：紙上的緩召，街頭的「巴士化」
要理解這場爭論，得先知道烏克蘭男性面對的兩套規則。紙面上，關鍵企業可以替員工申請緩召，條件之一是薪水夠高。烏克蘭媒體 ThePublic 整理，2026 年的門檻是最低工資的 2.5 倍，也就是稅前每月 21,617 格里夫納；國防產業則可以替最多 100% 的員工辦緩召。至於讓人直接付錢換緩召的「經濟緩召」，奧尼斯特拉特的說法是烏克蘭應該建立這樣的制度，也就是目前並不存在。
街頭上是另一回事。負責徵兵的地區徵兵與社會支援中心（ТЦК）近兩年惡名昭彰，網友發明了一個詞叫「巴士化」（бусифікація），指徵兵人員在路上把男人推上小巴帶走。國會人權監察使盧比涅茨今年 5 月向國會報告，2025 年他收到超過 6,000 件動員違規申訴，是他去年最棘手的問題，數量是 2022 年的 333 倍；他說蒙面、違法使用武力與毆打的做法仍在持續，甚至有平民死在徵兵中心裡。
這個話題也是俄羅斯資訊戰最常利用的題材。烏克蘭數據新聞媒體 Texty.org.ua 每週監測 TikTok 與 YouTube 留言，9 月底那一週，有 16 個被他們歸為散布破壞性內容的「說話頭」帳號拍了 35 支徵兵相關影片，合計超過 180 萬次觀看；還有影片散布謠言，說年輕男性以後沒受過軍事訓練就不能出國。Texty 也提醒，烏克蘭官員自己也承認動員制度需要改革。
這讓 Reddit 上的烏克蘭語社群陷入兩難。在 r/reddit_ukr 一個爭論版規的討論串裡，有人反問：如果影片是真的，難道因為俄羅斯可能拿去用，大家就該閉嘴不談？
чи є русня яка форсить тему тцк? є чи реальні вони відоси використовують? реальні чи треба тепер мовчати про тцк бо це може підхватити русня?
有沒有俄國佬在炒作徵兵站的話題？有。他們用的是真實的影片嗎？是真的。那難道現在就該對徵兵站閉嘴，因為可能被俄國佬拿去用？
另一個討論串裡，一名被徵兵中心帶走的年輕人上網求助，問視力不好能不能免役。回覆有人教他怎麼申請複檢，也有人直接說不用怕被追查：
Більшість не шукають, немає на це ресурсів ну і двері ламати не будуть.
大部分人不會被找，他們沒有那個資源，也不會來破門。
出走：18 到 22 歲可以出國之後
2022 年全面入侵後，烏克蘭實施戒嚴，18 到 60 歲男性原則上不得出境。2025 年 8 月底，政府放寬到 22 歲以下的男性也可以出國。總理斯維里堅科說這是為了讓年輕人「和烏克蘭保持連結」；烏克蘭媒體 LB.ua 形容社會反應「好壞參半」：有人樂見在國外的年輕人能回家探親，也有人認為這會讓日後的動員更難。
結果比預期更快。LIGA.net 引述英國《每日電訊報》與波蘭邊防的數據，放寬後兩個月內，約 9.9 萬名 18 到 22 歲男性經波蘭離開，高峰時一天 1,600 人。德國內政部的數字顯示，這個年齡層在德國登記的烏克蘭男性從每週約 100 人增加到將近 1,000 人；德國總理梅爾茨 11 月打電話給澤倫斯基，說年輕人應該留在自己的國家服役。
論壇上，這變成一個非常私人的問題。今年 2 月，r/reddit_ukr 有人問 2026 年還值不值得去德國，回覆分成兩派：
Тут не так страшно і погано як пишут більшість коментаторів, усі перспективи тут є, а прості німці все ще неймовірно підтримують на персональному рівні, набагато більше ніж українці в україні.
這裡沒有多數留言說的那麼可怕糟糕，各種機會都有，而且一般德國人在個人層面仍然非常支持我們，比烏克蘭國內的烏克蘭人還多。
Ні, нема сенсу їхати. легше не буде, а ще й досиплеться інших проблем, типових для мігрантів.
不，沒必要去。日子不會比較輕鬆，還會多出一堆移民常見的問題。
到了秋天，有人反過來問：21、22 歲、決定留在烏克蘭的男生，為什麼留下？這個串很快吵起來，因為有人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預設「逃跑是常態」。一位使用者說自己從沒想過出國，簽了軍方給年輕人的短期合約準備上戰場；另一位回他，不是每個人都想為祖國去死。
Так пишете, наче сцятись і тікати це норма, а щоб цього не робити, треба якісь особливі причини.
你們寫得好像怕死逃跑才是常態，不這麼做反而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。
Не всi хочуть помирати за батькiвщину. Нiчого поганого в цьому нема.
不是每個人都想為祖國去死。這沒有什麼不對。
已經出國的人，煩惱換成了報稅。9 月，一對以歐盟「臨時保護」身分住在捷克的夫妻在 DOU 發問：兩人仍以烏克蘭的個人企業主（ФОП）身分遠端接案，收入匯進烏克蘭帳戶，這樣在捷克算不算稅務居民？多數回覆勸他們趕快合規；一位用俄語留言的使用者則冷冷地說，大家不回去只是因為戰爭，等戰爭結束，幾乎所有人都會被請回去。
Можете не сплачувати податки, не подавати декларації, однак через 2-3-5 років прийде запит від податкової, і у кращому випадку будуть донарахування + %.
你可以不繳稅、不申報，但兩年、三年或五年後稅務局的信就會來，最好的情況也是補稅加利息。
誰來補位：一場不存在的移工潮
人走了、人上前線了，誰來工作？今年春天，這個問題在網路上變成一場恐慌。烏克蘭媒體監測機構 偵測媒體（Detector Media） 的研究指出，5 月 11 日有人向內閣提交請願，要求政府「保護國內勞動市場」免受移工衝擊，很快湧入 2.5 萬人連署。弔詭的是，全面入侵後外籍勞工反而變少了：2021 年有 21,800 名移工拿到工作許可，2025 年只有 7,500 名。Detector Media 統計，5 月 5 日到 10 日討論最熱的時候，媒體上的負面報導超過六成。
論壇把這場恐慌照得更清楚。在 r/RedditUATalks「到底有沒有印度移工」的討論串裡，有人用一句話描繪他想像中的未來，也有人覺得根本是杞人憂天：
Миколу в бус і на нуль, а Ахмеда на його роботу і обов'язково надати Ахмеду безкоштовно житло і харчування, також зарплату 800 євро. Таки реалії України на сьогодні.
把米科拉推上小巴送去前線，換阿罕默德做他的工作，還要給阿罕默德免費的吃住和 800 歐元月薪。這就是今天烏克蘭的現實。
Я вважаю що індусів в Україну ще заманювати треба, вони не такі бідні і дурні щоб їхати у війну на зарплату в триста баксів.
我覺得要讓印度人來烏克蘭，還得想辦法吸引才行。他們沒窮到、也沒笨到為了三百美元的薪水跑來戰區。
Тема мігрантів і роздмухування страхів про них - це тема правих організацій в Європі, які часто інспіровані РФ.
移民議題和煽動對移民的恐懼，是歐洲右翼組織的題材，而這些組織常受俄羅斯操縱。
另一個討論同化的串裡，有人把問題拉回現實：多數勞動力已經出國或在前線，除了移民還有什麼辦法？反對者則有不少人用上「被取代」之類的排外說法；在 r/reddit_ukr 一個談移民政策的串裡，約三成留言已被版主刪除，我們看不到原文。
А що робити, якщо більшість робочої сили виїхала за кордон або воює на фронті? У вас є кращі варіанти за еміграцію?
如果多數勞動力已經出國或在前線打仗，那該怎麼辦？你有比移民更好的辦法嗎？
「輪到女人了嗎」：一份不到 600 人連署的請願
8 月，內閣網站上出現一份請願，要求把兵役義務擴大到沒有孩子的女性。Texty 的監測指出，這份請願一週內連 600 人連署都不到，離門檻 2.5 萬人很遠，但光是它存在，就足以引爆社群討論；俄羅斯宣傳趁機放大「菁英不打仗」與「政府在屠殺自己人民」的說法。Texty 也澄清，國防部確實採購了 2,000 件女性防彈背心，但軍中已有超過 7.5 萬名女性服役，這批採購只占需求的 3%。
Reddit 上的兩個討論串，比 TikTok 理性得多，但一樣分裂。有人主張憲法不分性別，女性至少該補後勤職缺；有人反對強迫任何人上戰場；也有人說紙上平等不等於實際平等，應該先改善條件。一位自述是軍人的使用者說，他太太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已經五年，軍人的薪水還比她當幼兒園老師低。
Жінок повинні мобілізувати, нехай не в піхоту, не на фронт, не водіями, але хоча б позакривати усі не бойові посади
女性應該被動員，不必當步兵、不上前線、也不當駕駛，但至少把所有非戰鬥職缺補上。
Рівні умови на пепері і рівні умови на практиці то не є одне і те саме. Тому моя думка, спочатку урівняйте умови по справжньому, а потім вже думайте про мобілізацію жінок.
紙上的平等和實際的平等不是同一回事。所以我認為，先真正把條件拉平，再來考慮動員女性。
Я проти бо моя дружина виховує 2х дітей вже 5й рік, тяне на собі побут, працює, допомагає мені буває, бо зп військового менша ніж в неї виховательки у садочку.
我反對，因為我太太帶兩個孩子已經第五年，一肩扛起家務、還要上班，有時還要接濟我，因為軍人的薪水比她當幼兒園老師還低。
冬天、帳單與票價：日常生活的帳
戰爭也直接寫進了每天的生活帳。1 月 8 日深夜，俄軍打擊基輔的能源設施，約 50 萬人停電，將近 6,000 棟公寓、約占全市一半的住宅失去暖氣。基輔市長克里契科當時呼籲有地方可去的人先離開；他後來說，根據手機訊號資料，1 月以來約有 60 萬人暫時離開基輔。總統澤倫斯基則批評市府搶修太慢，雙方互相指責。
在 r/RedditUATalks，市長說「幾乎所有樓房都恢復供暖」的貼文底下，網友不太買帳，有人拿預算更少的哈爾科夫比較；也有人提醒，防空彈藥不歸市長管。
Ага, "майже". В мене будинок вважається підключеним до опалення, але батареї або взагалі крижані (як правило вночі, коли -17), або трохи тепліші за нуль, чисто шоб труби не замерзли.
對，「幾乎」。我家這棟被算成已經接上暖氣，但暖氣片要不是冰冷的（通常是零下 17 度的夜裡），就是比零度暖一點點，只夠讓水管不結凍。
Відповідальності за що? Забезпечення ППО набоями — це не юрисдикція мера.
負什麼責任？替防空補彈藥又不是市長的職權。
今年冬天看來也不會好過。10 月 14 日，俄軍對國家電網公司 Ukrenergo 的設施發動最大規模的攻擊之一，部分地區再度實施分區輪流停電；總理科列茨基提醒民眾，生活條件可能更艱難。
同一時間，物價也在加速。烏克蘭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，9 月消費者物價月增 2.1%，年增率升到 10.0%，雞蛋一個月就漲了 43.6%。在基輔，大眾運輸票價從 7 月 15 日起由 8 格里夫納漲到 30 格里夫納，市府說是為了減少「龐大的補貼」，批評者說會重傷低收入居民；原本提案 4,875 格里夫納的月票，最後降到 3,656。5 月宣布漲價後，反對請願不到 24 小時就有 6,000 多人連署；LIGA.net 也指出，克里契科曾承諾在戰爭結束前不調整票價。
r/reddit_ukr 上，有人算給大家聽：與其每天燒錢搭車，不如分期買一台電動滑板車；也有人為補貼辯護。
Ну серйозно, я краще візьму в розстрочку самокат за 15000-20000 гривень, ніж буду спалювати гроші. Так хоч самокат буде.
說真的，我寧可分期買一台一萬五到兩萬格里夫納的滑板車，也不要燒錢。這樣至少還有一台車。
Транспорт у метрополії апріорі дотаційний, бо виконує інші цілі.
大都市的交通本來就該靠補貼，因為它有其他目的。
不買房、不信年金：IT 人的避險邏輯
如果說 Reddit 上吵的是一般人的生活帳，DOU 上的 IT 從業者則在算另一種帳。4 月，有人開了一個標題很刺眼的討論串：〈為什麼多數烏克蘭 IT 人都是「遊民」？〉發文者不解，IT 人收入在烏克蘭名列前茅，五個同事卻有四個在租房，反而是收入低得多的親友多半買了房子。
Начебто доходи одні із найвищих в країні (серед «простих смертних»), а четверо із п’яти колег живе під мостами по зйомних хатах.
照理說收入是全國最高的一群（在「凡人」當中），可是五個同事裡有四個住在橋下——也就是租來的房子裡。
621 則留言給了各種答案：有人說數學站在租房這邊，有人說薪資中位數根本沒那麼高，但最常見的理由很簡單——在一個天天被轟炸的國家，把錢押在房地產上是瘋了。好幾個人說自己買過房，然後失去了：赫爾松的公寓一天都沒住過，基輔近郊的房子五年只住了十個月。也有人算了自己捐給軍隊、組裝無人機的錢，發現早就夠買一間公寓。
який маніяк стане вкладати гроші в нерухомість у країні, яку кожен день бомблять?
哪個瘋子會把錢投進一個天天被轟炸的國家的房地產？
Порахував суму витрачену на донати, збірку дронів та інші необов’язкові, хоча й соціально важливі речі, та зрозумів, що вже міг би купити квартиру.
我算了算花在捐款、組裝無人機和其他非必要但對社會重要的事情上的錢，發現自己早就買得起一間公寓了。
2 月另一個談退休的討論串，開頭就把國家年金排除在外：「國家年金我們就不認真談了，那很清楚。」接下來的 296 則留言，一邊是貼出 ETF 配置的投資派，一邊是覺得談退休太奢侈的人。
В Україні з 2013 року було мінімум 5 чорних лебедів — Майдан2, АТО, Обрання Найпотужнішого, Ковід, Повномаштабне Вторгнення 2022, -які дофіга чого помножили на нуль.
烏克蘭從 2013 年起至少碰過五次黑天鵝——第二次廣場革命、東部反恐行動、選出「最強者」、新冠、2022 年全面入侵——把一大堆東西都乘成了零。
Я не знаю чи повернусь додому після походу в АТБ, а ви тут про якусь пенсію
我連去一趟 ATB 超市能不能平安回家都不知道，你們卻在這裡談什麼退休。
分析這些討論串放在一起看，有一條共同的線：人們不太相信國家機構會兌現承諾，不論是徵兵站、稅務局、年金還是市府的票價承諾，所以盡量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上——現金、外幣、可以帶走的工作，以及隨時能離開的身分。「經濟緩召」會被罵成勒索，也是同一個邏輯：問題不在價錢，而在不相信付了錢就能換到保障。這是本文從論壇樣本歸納出的觀察，不是民調結論。
主流媒體怎麼看，論壇又看見了什麼
烏克蘭主流媒體處理這些題目，多半從數字與制度切入：LIGA.net、The Kyiv Independent 報導出境人數與德國的反應，Kyiv Post 與 ThePublic 報導票價與請願，Detector Media 則把移工議題定調為「一場沒有發生的移工潮」，追查負面敘事從哪裡來。Texty 這類監測機構的框架是資訊戰：把徵兵、女性動員等話題的聲量，視為俄羅斯宣傳利用社會裂痕的戰場。
分析論壇補上的，是這些報導裡比較少見的第一人稱：一個承認自己不想上戰場的 IT 工程師、一個太太薪水比他高的士兵、一個在零下 17 度的夜裡摸著冰冷暖氣片的基輔居民。它也提醒我們，不是所有對政府的不滿都來自俄羅斯：Reddit 上有人正面爭論「批評徵兵站是不是在幫敵人」，答案並不一致。同時，論壇有明顯的偏差——DOU 以收入較高的 IT 從業者為主，少數活躍帳號貢獻了大量留言，Reddit 各版的氣氛也不同，有些版被其他版視為「反動員」的聚集地。
回到那個「經濟緩召」的討論串。三週過去，提案沒有任何官方回應；10 月 18 日，一位使用者下了結論：
Відповідно економічного бронювання не було і тим більше вже не буде.
所以經濟緩召過去沒有，往後更不會有。
分析四天後，有人在同一串貼出新的留言，討論又熱了一天。在烏克蘭，「留下來」是每天都要重新計算一次的選擇，而論壇是這筆帳最誠實、也最吵的記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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